桎梏之影:第五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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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既然如此,那我就只能从命了。东方人有些勉强地回答道。

    我的笔呢?她边翻找起屋内的东西,边继续说道:一会出门去找阿玛拉,她会告诉你怎么过去的。弥亚拉终于找到了需要的所有东西,把羊皮纸摊开写了起来。她没想到这个计划真的如此顺利,这代表着一切后续都会开始运转起来,像那些精密钟表的齿轮一样,一旦开始就会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,导向哈卜拉的崛起。

    如果一切计划都能达成的话,她接下来就该对自己好一点了。弥亚拉知道,父亲在两年前就想把她嫁到拉克索特去,她当时几乎已经要逃走了。可从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起,她就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,担负起了远超过她年龄的重任。终于,她发现了摆脱这所有禁锢在她身上的职责和重担的可能性,她梦寐以求的自由生活突然变得触手可及。

    这一个月来她又发现了很多的蛛丝马迹,整只船队都回到了哈卜拉,但哈立德却毫不见踪影,老帕夏更是一直在避开她,两位兄长的态度也有些奇怪,弥亚拉知道关于她的未来也重新开始运作了。父亲以为她会乖乖的成为一个陌生人的妻子,但她这两年来准备了一个替代的计划。一队卫士,几艘大船,装满各式各样的珍贵货物,尤其是香料,足够她从海上,一路航行到世界那一端去。船上的货物足够支撑旅途所需的所有消费,甚至还会有不少的赚头,让她可以再买上各式各样的稀奇玩意,作为这次不平凡旅途的纪念品。当她再次回到西方世界时,将会具有足够珍视一生的传奇的经历。

    当她一笔呵成,飞速地写下最后一个字符,然后抬起头时,那个东方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。

    她早就计划好了,只缺一个合适的时机,和一个合格的向导,这一定是光之主的恩赐。

    夜色渐浓,楼下时不时传来的响动告诉弥亚拉,宾客们终于满意的陆续离开。她早已找到一个借口提前回到卧房稍加休息,房间中燃起了多处灯火,驱走了每一个角落的黑暗。

    你真的在画画?她觉得她越来越看不懂对面那个浑身充满着神秘的男子了。

    当然,请您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不要动。对外来说,这个神秘的东方人的身份是画师,她以为这只是一个方便的假身份,她回到房间时,以此开了个玩笑,但是对方却认真地让她摆好姿势。从刚才起就拿着炭笔一直在背对着她的画板上划来划去,看上去像真的一样。她在这座城中见过的画师并不少,他们的芦杆笔、画刀、小刷子用得出神入化,但是没有任何一个能在一两天内完成一整幅画,更别提只是晚上的几个小时了。

    不过,从另一方面来说,她也真的不想动弹,她整个身体都陷在躺椅松软的天鹅绒里,全身心地享受着那种舒适放空的感觉。她今天简直是累坏了,一大早开始,就进宫服侍父亲的早晨起居,虽然父王身体已经好转了不少,虽然下人和奴仆们足够忠诚,但很多事情必须由她亲自解决。中午归来时,还没机会用膳,就得开始指挥奴隶们为晚上的盛宴忙这忙哪,只要一刻不盯着,就可能出点差错。在这期间,还有各种来自王宫,城卫,港口,领地的消息通过灵便的腿脚或是岩雀,一个接一个地送到她的身边,一刻也不得轻松。

    等到那些饿鬼一般的宾客们吵闹声逐渐消失,已经夜很深了。她看向水钟,水珠仍在一点点滴下,但已所剩不多,水平面的标志快要看不到了,这代表着午夜将至。

    困意再一次袭来,被她努力打退,她今晚可不能睡,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太多太重,她必须抖擞起所有的精神,以应对任何可能的状况。和我说说话吧,东方来的‘画师’先生。

    她的谈伴手中依旧动个不停。殿下想要听些什么呢?这个东方人的本地话流利得让人吃惊,她见过无数来自落叶群岛的商贾,他们都很努力地说着大漠的语言,但那些口音令她只想捧腹大笑,可这个东方人,反倒是几乎没有什么口音,如果闭上眼不看那张迥异于所有人的脸的话,真的很难分辨他的身份。

    她想了一想,和我说说沙亚哈尔吧,你的国家的首都。

    沙亚哈尔?东方人愣了下神,才意识过来,您说的是‘江都’城吧。

    ‘江都’?弥亚拉重复了一下这个有着奇异音节的名词,我还是更习惯我们的叫法。这个词,在古阿摩尼亚语中,是银色的河流的意思。早在不可记载的久远年代,就有传说那里有一座有着不可描述美丽的城池,数百条银白色的河流在城中流淌,令人心驰神醉。在各种书本的插图中,这座城市魅力非凡,有着无以伦比的华美,仿佛就是天堂在人间的投影。

    可我是在塞德拉长大的,随后就到了西境,从未去过那么远的东方。殿下,这个世界可比任何人的想象都来得巨大,那并不是我的国家。

    但你肯定听过很多关于沙亚哈尔的事。

    男人点头承认。对,但是并不比其他人多,更比不上为艾米莱殿下讲故事的诗人们了,他们周游列国,经历见识可比在下多多了。

    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,来往哈卜拉的商旅们都知道,沙阿唯一的女儿身兼数职,其中有一项就是替王国购买各种情报。同时作为她的个人爱好,她也为上佳的故事付出金币,并且出手阔绰,以至于最后每天都有不少诗人,小丑,学者在这座宅子里排起长队,只为赢得艾米莱的垂青,多领上几个第纳尔。都是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,一堆不知所云的辞藻堆砌,我想听你说说那座天堂之城的故事。

    东方人仔细想了起来,手中的动作也减缓了。我也只在书里读到过,传说以前的江都城远没有云中城或是拉克索特那么宏伟,在永年历才开始时,大败塞德拉帝国之后,夏国已经是毫无疑问的大陆霸主了。新即位的皇帝在江都的西方五十里处,建起了两座新城,随后令江都全体居民迁徙到两座新城,开始整修都城,十年之后才大功告成。

    十年?她自己都不太记得十年前的事情了,这是个令人难以想象的跨度。

    对,十年后,回归的居民们发现他们之前的居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艺术品,一座建立在水上的梦幻之都,城内有数千条大小河流,以供人员和货物方便地移动,而且房屋都建在水上,夏日炎炎时,屋内也有着无比的清凉。有数十座大大小小的花园,枝叶茂盛,鸟语花香。数百座各式各样的喷水池,分布在城市的每一处,既为居民们提供清澈的饮水,又是一处处可供驻足休憩的景观,华美之处,普天之下无能有及者。伴随着那个诱人的嗓音,弥亚拉努力想象着那里的盛景,她感觉自己的思绪也在飞往那座城市。

    我听说这座城大得惊人,但是那些蹩脚诗人的说法太过空泛,书籍里的插画,无论什么样的城市也都是同样大小的一张图,说来说去我都想象不出来,和哈卜拉城比起来呢?有这里的十倍大吗?

    东方人摇摇头,远远不止,据说初建成时,就有二十里方圆,腿脚灵活的年轻人,早晨出发,从一端走到另一端时,就已经午时了。新城开建的那一年,第一次西征大军才刚刚开拔,当时夏国还偏安一隅,被困在东部的大平原之上。十年之后,整个世界已经尽归其所有了,天下的奇珍异宝都被运回都城,西方各国的使团也都随之前往朝贡,江都城成为了世界的中心。距那时起已经过去了四百余年,现在究竟会有多大,更是无法想象了。

    不是整个世界,你们的祖先对阿摩尼亚可没产生什么兴趣。弥亚拉纠正他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错过了不少好东西。东方人说。

    你的族人们已经享有大半个世界,物产丰博应有尽有,而这里有的不过是黄沙和尘土罢了。弥亚拉感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东方人平静地回答,先不说这里的熏香与佳酿就是世上难得的稀有之物,大漠深处的各种宝石和矿藏也各具妙用,但更精美绝伦的,我觉得还是大漠中的美人了。

    艾米莱的笑容从嘴角浮现,我二哥一再跟我强调,你们这些人都是骗子,让我不要相信你的任何一个字,看来他说对了。

    维齐尔大人有他的顾虑,但对我而言,编造谎言实在太过麻烦,还不如说实话来得轻松。

    是吗?那我问你什么,你都会告诉我实话?画架后的男人很明显的点点头,那我们先从名字开始吧。

    殿下,我以为我们已经对此达成共识了。

    我觉得很有必要,我坚持如此,或者说,我得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这个‘诚实’了?

    东方人沉默了一会,然后叹了口气,无奈地答道:您可以称呼在下希罗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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